近日，一部叙述温州在地文化的纪录片《跨年》（Our Friends in Wenzhou: A Festival Reunion）登陆中央电视台CGTN纪录频道，引发不少观众共鸣。镜头里，一位在浙江大学读博的美籍留学生邀请他的美国朋友们来华旅行，从温州五马街到芙蓉古村的老戏台；从太极阴阳的东方哲思，到永嘉麦饼的乡土滋味。质朴的画面、自然的叙事，讲述的却是美国人眼中新鲜而神奇的温州故事。
这部纪录片的导演，正是温州籍导演金行征。
金行征的履历颇为亮眼，他是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百人计划”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也是首位获得德国柏林艺术大学电影专业大师生学位的华人毕业生。留德九年的求学历程，加上日本多摩美术大学的深造背景，让他的纪录电影兼具德国式的严谨克制与东方美学的细腻温润。
从《消失在黎明前》《罗长姐》《无臂七子》《水让我重生》，再到《追年》《跨年》，他的作品屡获国内外大奖。
故乡温州，是他永远的拍摄主线。此前他执导的纪录片《追年》曾获第九届中国成都国际非遗节“最佳纪录长片”，同样将镜头对焦家乡永嘉的年俗文化。但这一次，金行征借助一群美国青年的眼睛，重新解构故乡。
“我对家乡的记忆还停留在18岁之前，小时候过年，走亲访友是天天期待的事，龙灯抬起来大家抢着去，鞭炮一响，整个村子都活了。记忆里的家乡始终是那个年味浓郁、人情滚烫的地方。”外出求学、工作多年后，他回忆起家乡，语气里带着怀念，也透着一丝惋惜。如今，人们生活节奏越来越快，许多传统习俗却在悄然褪色。“以前过节，亲朋好友互赠的礼品都是手工包装，慢工细活的去表述，如今手机上发个红包就完事了。”金行征说，这些变化让他无法坐视不理，他选择拿起摄影机，一帧一帧地收藏那些正在消逝的传统文化。
芙蓉村里的老人们：
不用导演交代，行头自己备齐
因多次在永嘉芙蓉村取景，让金行征特别感动的是，拍摄《跨年·我的朋友在温州》时村里的老人们对他的拍摄格外支持。“不用我交代，大家该拿出来的行头、装备全都自己带齐了。”什么民俗配什么形式，什么场合用什么器具，老人们了然于心，在镜头前完完整整地呈现出来。
“那种默契，那种对自己文化的珍视，让我特别有感触。”金行征说，正是这些老人无声的支持，让他更加坚定自己拍摄家乡纪录片的信念。
美国朋友惊呼：
原来中国山水画都是真的！
今年拍摄《跨年》过程中，几位美国朋友的真实反应，也成了金行征记忆里最动人的意外。在永嘉十二峰拍摄时，金行征原本只是想拍一组常规的空镜。没想到，几位美国人站在峰前，满脸震撼地感叹：“原来中国山水画都是真的！”“他们一直以为，那些云雾缭绕、峰峦叠嶂的中国山水画，不过是文人的写意。直到亲眼看见十二峰耸立眼前，才恍然——那不是想象，那是对自然的速写。” 金行征回忆道。
许多中国人看惯了的风景，在外国人眼里却像一场奇迹。金行征说，“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身边那些熟视无睹的东西，原来一直藏着巨大的文化价值；只是太久没认真去看，自己也成了故乡的异乡人。”
杀猪宴的“意外镜头”：
残缺比完美更值得保留
拍摄纪录片，意外常常不期而至。在埭头村拍摄杀猪宴时，金行征原本架设的是一个背后拍摄的远景镜头。然而拍摄过程中突发状况，镜头反转成了正面近景——这不是预设的构图，甚至有些“不完美”。
但金行征没有舍弃这个镜头。“这样的场景，未来只会越来越少。”他语气平淡，却笃定。许多农村特有的民俗、特有的仪式，它们的呈现方式本身就值得被记录，哪怕不够精致。比起“完美”，金行征觉得能得以保留才是最重要的。
从芙蓉古村的鱼灯，到十二峰前的惊叹；从老人们默契的配合，到杀猪宴上意外的镜头——金行征的纪录片里，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有的只是生活本来的样子。而正是这些看似平常的瞬间，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成为抵抗遗忘最温柔也最有力的方式。
或许，当多年以后，当有些习俗真的只能在影像里寻找时，我们会更加感激——还好，有人替我们记录下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