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1日上午，永嘉县三江街道行禅村乌牛早茶园里，没有往日采茶工低头忙碌的身影。一台台手扶式采茶机在茶垄间匀速前行，机械采收的“嗡嗡”声此起彼伏。田埂上，围满了从周边赶来的茶农。当天，永嘉乌牛早多茶类开发——碾茶原料生产现场会举行。
采茶机驶过，茶梗、茶枝、嫩叶一同被收入机器。“过去这些是‘废料’，现在每斤卖3.5元，成为碾茶原料，最终制成抹茶。”看着自家茶园里的新收成，温州三五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叶琴忠乐了，“种了30多年茶，第一次夏收！”
3.5元背后的“新账本”
春茶两收先天优势
叶琴忠站在田埂上，被茶农们围住。大家最关心的是：投入多少？怎么干？能赚多少？叶琴忠拿着高音喇叭向大家介绍。
“停一停，割茶先停一下！”有茶农怕听不清，扯着嗓子向田中忙收割的工人喊话。
“嗡嗡”声停了，叶琴忠声音格外响亮，他向大伙算了一笔账：这片50亩试验田，去年3月27日采摘名优茶后，将茶树修剪至离地50厘米，经过覆膜、施肥、科学管护，原本预算亩产鲜叶600斤，实际采收下来达到1100斤。按照每斤3.5元的收购价计算，亩产值近4000元，扣除成本后，每亩净利润超过1000元。“而且这一千多块是两个月里赚出来的。”
茶农们最关心的投入成本，叶琴忠也交了底：最大一笔投入是遮阴用的黑白双层膜，每平方米2元，一亩地膜成本约1300元。“但膜能用5年，平摊到每年每亩不到三百元。”
温州御茶村茶业有限公司负责人郑顺立在一旁补充道：“这个账还能更大。乌牛早碾茶原料采收，一年理论上可以采4到5次，乌牛早春茶就可采收两季，先天优势明显，亩均产值可超万元。”他解释，碾茶原料采收标准高度在26至30厘米，机械化作业效率极高，单人单日可采约500斤，替代近百名人工，人工成本也将大幅降低。
连梗带叶皆是宝
比拼最终在茶园
“现在抹茶市场上很多，碾茶原料还得以品质说话。”郑顺立介绍，在收购上，其公司按照质量分级收购：国标每公斤7元、有机每公斤8元、欧标有机每公斤9元，并与茶农签订保价收购协议。目前公司在全市已签订2千亩茶园，明年预计签订规模将扩大到1.5万亩至2万亩茶园，包含永嘉、泰顺、平阳，辐射福建福鼎、柘荣等地。
为了保障最优原料，当天，永嘉现代农业产业研究院抹茶项目组成员彭春菊带来《碾茶生产与乌牛早茶园覆盖技术》实操课，围绕茶园修剪、覆膜时机、生长期管控、绿色防控等关键环节现场教学。
“化学除草剂坚决不能用，要保证品质，最终比拼的还在田里面。”团队成员曾光辉教授反复强调，覆盖栽培能促进茶氨酸和叶绿素积累，显著提升抹茶品质，而这些都离不开茶农在茶园的精细管理。
“今天看完，顾虑没有了。政府给我们打底，销路有人解决，回去就行动。”来自乌牛的永嘉县瓯韵生态农场负责人余钱铎现场表态。
从“一芽难求”到“连梗带叶皆是宝”，政策托底，让新赛道加速跑。座谈会上透露，当地正谋划出台专项扶持政策，鼓励茶企更新设备、拓展碾茶和抹茶精深加工。同时积极申报茶产业“土特产富”全链发展激励项目，争取在永嘉本地建立碾茶加工厂。
温州抹茶远销海外
自带“海的味道”
采收机驶过之后，满载茶青的无人机腾空而起，将鲜叶直接运送到停在村口的冷链车上，随后发往苍南。郑顺立介绍，温州御茶村茶业有限公司在苍南打造温州抹茶生产基地，首条生产线上个月投产，每天可消耗茶青2万多斤，高品质抹茶产品供不应求，远销海外。今年下半年计划再上8条生产线，长远布局20条。“现在泰顺、平阳、福鼎、宁德的茶青都送到我们这里来加工，市场很好，生产线反而‘吃不饱’。”
与传统名优茶不同，碾茶、抹茶的应用场景更为广阔。当前，全球抹茶消费市场持续升温，欧洲市场需求迅猛增长，国内“抹茶+”跨界消费热潮全面兴起，市场缺口持续扩大，永嘉乌牛早顺势“入市”。
永嘉乌牛早传统以名优绿茶、红茶为主，春茶采摘结束后，大片茶园闲置，夏秋茶资源浪费严重。去年，永嘉县茶产业产值达3.1亿元，带动约8000户3万人从业。但单一茶类发展模式、用工难用工贵等问题，正成为产业瓶颈。“抹茶将是我们新的突破口。”永嘉县农业农村局高级农艺师张伯平说。
当天，郑顺立还带来半袋乌牛早碾茶样品，一打开，浓郁的茶香瞬间弥散开来，海苔味与奶香味交织，自带“海的味道”。“日本长期向市场宣导，‘海苔味’是抹茶最高等级标志。”郑顺立介绍，温州抹茶别具一格，独有风味，温州具有近海地理优势，可以打造近海高端抹茶生产产区，这是内陆地区无法具备的条件。
早在三年前，郑顺立就和温州科技职业学院科技特派员曾光辉教授团队合作，打造浙江最大的茶树种质资源圃，占地32亩，收集120个名优茶树品种。团队在有机种植、农残控制、重金属超标治理、遮阴覆盖等方面多次实验，致力寻找最佳温州抹茶味。
记者手记
茶园里没有“废料”
永嘉是中国乌牛早茶之乡，乌牛早种植了400多年，为什么以前没人收这茬茶？答案很简单，因为没人觉得它“值钱”。茶梗、老叶、粗枝，在传统认知里就是废料。茶农不愿采，企业不愿收，市场不愿要。
但今天在行禅村，废料成了原料，明码标价，无人机运走，生产线消化，抹茶出口。变的不是茶叶本身，而是“标准”。过去的标准是“芽”，越嫩越好；现在的标准是“原料”。
永嘉乌牛早不缺品牌底蕴，中国驰名商标、国家地理标志产品、连续多年品牌荣誉。但品牌不能当饭吃，产业链才能。从“卖原料”到“做产品”，从“等人收”到“出海去”，这“3.5元”迈出的是一小步，也是产业链发展的一大步。
从此以后，永嘉乌牛早的账本要重新算了。3.5元一斤的茶青，听起来是个不起眼的小数字。但就是这个数字，让原本荒在园里的夏秋茶变成了“香饽饽”，让茶农从“一年忙一季”变成“一年忙三季甚至四季”。3.5元不是终点，是起点。农业的出路不在“挑挑拣拣”，而在“物尽其用”。茶园里没有废料，只有还没找到用处的原料。
金朝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