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温州“一乐一礼”主理人柯桓杭拿到了中国肢残人协会首届全国肢残人创业优秀案例视频类二等奖。这份国家级荣誉,装下的是他十余年从“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到带着残友靠手艺吃饭的全部人生轨迹。
记者的采访约在他的文创公司。这里一半是办公区,一半像敞开的陈列架。瓯窑茶具、细纹刻纸、手工钩绣、裹着乡土气的农特产品礼盒,满满当当摆了一整面墙,每一件都带着手作的温度。
“这些成品全是残友亲手做的,外包装和整套视觉设计,由我们团队来配套落地。”柯桓杭自己推着轮椅过来,指尖扫过货架上的物件,“很多时候不是他们手艺不行,是好东西缺了包装,缺了对接市场的渠道,我们要做的,就是补上这最后一步。”


摔过很多次
才磨出一条路

身边认识柯桓杭的人,提起他总说一句:“这小伙子不容易。”
6个月大时,他被确诊为脊柱截瘫,童年几乎跟着父母在求医路上度过。漫长的成长里,敏感和自卑曾一直跟着他,他最强烈的念头就是:绝不能成为家里的累赘。
为谋生,他尝试过不少方向,曾担任过气步枪运动员,也经营过美容院,但均未能长期维持下去。2004年电子商务刚兴起时,他开办了一家网店,每日扛着相机搭乘出租车外出拍摄,单日最多可拍摄四五百张照片。从最初处理一张图需要8小时抠图、修图,到后来仅需4小时即可处理完全部素材。坚持筹备三个月后,仅盈利30元,网店最终无法继续运营。
2008年,他与朋友合伙创办了一家广告工作室,开业仅三个月便停止运营。合伙人陆续退出后,柯桓杭咬牙保留了品牌,租下新门店,组建起一支四人小团队,从零开始学习业务。为拓展客户,他每日坐车沿街走访,看到哪家招牌老旧、哪家挂着粗糙的招生横幅,便停下来打电话、递名片对接合作。
“第一单生意我到现在都记得,客户前几天还来我这儿喝茶。”柯桓杭笑着回忆,“当时看见路边一张做工很差的招生横幅,我鼓起勇气打了上面的电话,好不容易把订单拿下来,太兴奋报错了价,做完一算还亏了钱。客户知道后要补我差价,我没要。就凭这份实在,他后来成了我十几年的老客户。”
就靠这种“扫街”的笨办法,他跑了两年,慢慢把广告工作室的业务做稳,后来八成的订单,都是老客户主动转介绍来的。


山坳里找蜂农
雨夜里跑供应链

生意稳了之后,柯桓杭进了乐清市肢体残疾人协会。和身边残友接触得越多,他心里越不是滋味:很多残友手特别巧,会养蜂、会钩绣、会刻纸,东西做得比市面上很多流水线产品都好,就是卖不出去。
“不是手艺差,是他们不懂包装,找不到销路。”做了十几年广告设计的柯桓杭一下就找准了切入点。2023年,他成立了商贸公司,专门给残友的手作做设计、拓渠道,把散在各处的好手艺,打包成能直接对接市场的商品。
最开始找货源,全靠他带着助理一辆车、一条路地跑。2023年端午节前,他想把土蜂蜜放进定制礼盒,听说岭底乡有位残友养蜂。两人在盘山公路上兜到太阳快落山,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才在山坳里撞见一位骑三轮车的养蜂老伯。老伯车把上靠着一副拐杖,风尘仆仆,刚从蜂场回来。当天他们就敲定了200多公斤蜂蜜的采购订单,老伯攥着订单,半天舍不得撒手。
后来为了选端午粽子的供应商,他跑了大半个嘉兴,最终敲定的老字号“三珍斋”,单单残疾职工就有138位。“选品从来不是只看品质,更是看这件事能不能多帮到一个残友。”这是他一直挂在嘴边的原则。
这些年,他把寻访货源、对接残友的日常拍成短视频发在网上,从2025年至今,光线上渠道就卖出了几千份定制礼盒。镜头里没有刻意煽情的桥段,只有山间的路、手上的活和一个个真实的手艺人,反倒让越来越多人读懂了这些产品背后的温度。

每一份礼盒中
都承载着残友手作


真正让这套助残模式被更多人看见的,是2026年“瓯融汇”推出的“温情之礼”助残伴手礼。
从设计到选品,柯桓杭全程跟进。这套礼盒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对应着一位具体的残友创作者:冰裂釉瓯窑竹节杯出自本土非遗手艺人;手工钩绣小马是龙湾一位轮椅上的绣娘亲手缝制;古树红茶则来自泰顺的独臂茶匠张超设。今年,张超设也和柯桓杭一起入选了全国肢残人创业优秀案例。
这款礼盒在北京首发时,得到了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的肯定。更重要的是,它实实在在跑通了“设计赋能+残友手作+本土好物”的助残路径,证明了靠手艺、靠市场,残友们完全能靠自己的劳动体面增收。
这些年,从浙江省残疾人创业创新大赛优秀奖,到拿到全国性的创业奖项,荣誉越来越多,但柯桓杭最在意的始终是工作室门口的快递箱:每天都有残友从各地寄来自己做的手作,也有企业客户顺着地址找过来,批量订购带着残友温度的定制伴手礼。
几十年前,那个坐在轮椅上、怕成为家人负担的少年,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推着轮椅,为成百上千同路人搭起一座桥。
他再次转动轮椅,回到货架边,指尖轻轻拂过一件件带着体温的手作,眼里的光比身后的陈列灯更亮。

潇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