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鹿城区墨池坊2号的墨咖啡艺术空间里，不少人有着一致的动作：低头轻抿咖啡，抬眼撞见画作。这种松弛的观展状态，正来自本土艺术家黄容海在此落地的“众生像”主题绘画作品展。
没有美术馆肃穆的白墙与刻意打亮的射灯，30余幅作品随性散落在吧台旁的展示架、卡座边的软木板、转角的空白墙面上，来往的客人坐在那里喝咖啡，抬眼或撞见一只眯着眼横躺着打哈欠的猫，或瞧见正挥拍跃起的网球明星，逛展的过程倒像误打误撞碰见了藏在烟火里的日常，有趣又好玩。
黄容海出生于温州，毕业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现任教于温州大学美术与设计学院，也是浙江省漫画家协会会员，深耕肖像漫画领域数年，斩获过国际奖项。他创作的数码肖像漫画风格鲜明，辨识度极高。
但这次展览里，熟悉他的老友们却见到了完全不同以往的作品：有特意加重手绘痕迹的杂糅风格，将水墨自然晕染的质感和速写灵动松弛的线条糅合在一起，不追求画面的规整精致，反倒透着一股随性舒展的劲儿；有采用综合材料拼贴技法创作的作品，先在画纸上手工制作出特殊的肌理，再沿着经过变形处理的轮廓，分层贴到画面上，指尖抚过还能清晰感受到颜料堆积的凹凸质感；题材也彻底跳出了肖像的局限，家里常蜷在一处睡觉的猫、博物馆里陈列的雕塑艺术品、大众熟知的体育明星，都成了他画中的主角。
“之前大家提起我，第一反应都是数码肖像漫画，这次就想把这几年做的新尝试展出来给大家看看，不想被单一的标签框住创作的边界。”黄容海笑着说，这次展览取名“众生像”，看似题材驳杂像个“大杂烩”，实则有一条清晰的脉络串起了所有作品。从“众生平等”的概念出发，不管是声名在外的名人、撒欢的小猫还是静默的器物，在他的画里都是有着鲜活温度的独立生命。
不少逛展的观众都评价，他的画看着造型夸张变形，却比写实作品更“像”，更能抓住人物的精气神。这份创作的秘诀说起来其实很简单：黄容海的创作顺序永远是“感情先走，画笔在后”。
早年他也试过赶任务式的创作：为了画某个名人，临时去查资料、搜照片，技法上挑不出半点差错，可画出来的人物总像隔着较远的距离，缺乏生动。后来他干脆彻底调转了创作节奏：不再为了完成创作任务刻意去了解陌生的创作对象，而是等攒够了熟悉感、对人物有了共情，再提笔落墨。
画家里养的猫，他根本用不着对着宠物的参考图抠动作细节，朝夕相处的时光里，他早就记熟了它伸懒腰时脊背拱起的弧度、蹲在窗台发呆时半眯的眼神，某天突然被它某个软乎乎的动作戳中，提笔就能画出它最灵动鲜活的状态；画网坛“00后”球星辛纳，也不是仅仅依赖某一张运动员比赛的照片，他自己平时热爱网球，常看比赛，了解球星的习惯动作特点，包括球拍等装备的细节，球迷瞅一眼就能立刻认出画的是谁。“我画他们就像年轻人画自己的偶像，熟知偶像哪个眼神、哪个动作最具代表性，只会放大他最有代表性的闪光点，哪里舍得丑化啊。”他笑着说。咖啡馆里的工作人员也告诉记者，一些观展者看完画展后，喜欢把印着球星画像的钥匙扣、印有猫画像的冰箱贴带走。
为什么不选传统的美术馆办展，反倒把展览放在闹市区的咖啡馆里？黄容海说，一方面是受该咖啡馆主理人的盛情邀约，另一方面，他觉得这次的主题和作品更适合在文艺气质浓郁的环境展示。“我画的既有大家熟知的日本音乐家坂本龙一、创造莫兰迪色系的意大利画家莫兰迪等名人，也有贴近日常的温暖题材，放在咖啡馆这种有人气、有烟火气的地方，大家路过看一眼，觉得有意思就停下看两分钟，不用特意选时间，比专程来逛展放松多了。”
开展以来，黄容海收到的反馈也格外有意思：普通观众最爱软萌的猫系列和体育明星漫画；茶友钟爱温润的古茶碗系列；一些女观众则认为黑白的人物画像挂在家里不讨喜，还是彩色的、圆滚滚的猫看着喜庆。这些最真实、最接地气的反馈，在他看来比任何专业奖项的认可都更有价值。
问起接下来的创作计划，黄容海说没有太明确的办展目标，就想踏踏实实“两条腿走路”：一方面继续把成熟的数码漫画系列做下去，粉丝提出想让他画郑钦文等运动明星，他有空都会慢慢安排上；另一方面也会接着做新技法的实验，这次反馈很好的茶碗、器物系列，还会继续向深处延伸创作。“以前总觉得有了新的表达，就要把旧的风格彻底换掉，现在觉得完全没必要，多试试不同的东西，不管是对观众还是对我自己，都是很有意思的事。”
记者看展时，刚好碰到小朋友指着墙上的猫画像，轻声地对妈妈说：“妈妈，这和我们家的猫一模一样。”“那咱们再去看看其他好玩的画，看看是不是你熟悉的。”妈妈忍不住笑着牵起小朋友的手。这大概就是黄容海把画展放进咖啡馆的意义：让艺术悄悄钻进普通人的日常缝隙里，带来意料之外的小惊喜。
潇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