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浓
温州就进入了中国山水诗时刻
初始
是这样两句诗：
“晓霜枫叶丹，夕曛岚气阴。”
夕阳西下时分
站在温州老城看西山之上
经了霜的枫叶已火红
黄昏的余晖中
还有被雾气环绕的群山剪影
这便是公元422年那个秋天，中国山水诗鼻祖谢灵运来到当时偏僻的温州城之后，记录下的城西深秋一景。
楠溪江，东炉柿子红。翁卿仑 摄
后来，谢灵运越来越多这样的温州山水诗被世人传诵，一代代诗人便在自己的脑海中构建出了温州山水诗地图。李白、杜甫、王维、柳宗元、苏东坡……他们都没来过温州，但他们的诗里都有温州的山水诗地图，而且，多半是秋冬季里的诗意温州。
说起温州，最先想到的便是遍地生意人，却没留意它的文脉。实话说，这确实是20世纪改革开放之后，国人普遍对温州持有的刻板印象。
但至少在举国崇尚诗词的过去千百年间，温州其实都类似某种文化符号，尤其对很多当时的顶级大诗人而言，都像是“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比如谢灵运诗中那城西的日落与红叶，数百年后的李后主又复刻了这个意境：“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泰顺飞云湖 图片来源：泰顺发布
温州的三大水系瓯江、飞云江、鳌江，依然自在奔流入海。在眼下的深秋时节，绵延的飞云江流域是与“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最适配的景。尤其是当我们于黄昏时分泛舟于泰顺百丈的飞云湖之上时。湖水缥缈，湖岸的古道中被火红的枫叶点缀着。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是中国古代诗歌最初的咏叹调。画面中都是水，水岸上都是深秋的芦荻白花，随风翻飞如雪。画面中，还有一个一直想接近却总是差着一点点距离的那个人。
楠溪江，芦荻遍野。汪学斌 摄
这似乎也像极了谢灵运的人生。他自幼聪慧异常、博览群书，18岁就承袭了谢玄的康乐公封爵，住在谢氏官邸乌衣巷。很快，谢氏豪门就经历了被打压摧残，谢灵运被外放永嘉（温州古城旧名）。豪门之梦破碎之后的谢灵运，在温州秋天盛大开启之时到来。这一年间，温州山水疗愈了他，他的20多首温州山水诗又疗愈了后来的许多大诗人。这其中，他涉足最多且赋诗最负盛名的，便是温州老城城北瓯江之上的江心屿，这孤屿，亦如那秋水中的伊人，“宛在水中央”。
遥想那一段过去，杜甫也在自己脑海中构建了一个江心屿：“孤屿亭何处，天涯水气中……扁舟吾已僦，把钓待秋风。”他当时心里想的是，人家都说永嘉很遥远，但它是我们的精神偶像谢灵运流连并咏叹过的地方。我多么希望，秋天来时，我也能来到永嘉，一叶扁舟而至江中孤屿。
江心屿 苏巧将 摄
时至今日，江心屿附近滩涂中的蒹葭依旧遍野。而在瓯江支流楠溪江，绵长的水岸更满是芦荻绽放，依然如1600多年前谢灵运来时那般。
世人皆知，大诗人李白喜欢写秋，也喜欢写月。
秋之美，有红叶与芦荻的草木之美，也有“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景物之美。其中最初便属于温州水色的两个字，是“澄鲜”。那是谢灵运泛舟瓯江登孤屿时写下的：“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
楠溪江秋景 图片来源：永嘉发布
李白秋登巴陵望洞庭之时，他脑海中想到的也是谢灵运与江心屿，于是照着写了这样两句：“秋色何苍然，际海俱澄鲜。”至此还不够，没能亲身游历永嘉的李白，还要在自己的诗中跟着谢灵运泛舟去往更多地方：“楚臣伤江枫，谢客拾海月”。
所谓江枫，后来中国古诗中有这样的名句：“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江枫，便是温州楠溪江一带水岸边自然生长最多的乌桕树。而海月，则是海中一种美丽的贝壳。谢灵运泛舟直至现今瓯海与瑞安交界一带的海边，那时海水清澈见底，如至热带的异域。
楠溪江畔乌桕树 图片来源：永嘉发布
怪不得，到了北宋的苏东坡时代，因为诗人们的脑子里都有着关于温州的美好山水意象，苏东坡难免就来了这样一句：“自言官长如灵运，能使江山似永嘉。”
毋庸讳言，这样的评价，在这些因为山高路远从没能亲自来到温州的大诗人眼中，是带着美化滤镜的。
说了这么多，我们是时候把温州这个“中国山水诗的故乡”的秋冬诗意都端出来了，毕竟，温州是真的有诗亦可入画的。而且，古人脑海里曾各自有过的那个山水诗地图，近年的温州越发彰显了。最重要的是，五湖四海的路，近了。
温州赏秋，最北可至雁荡山。雁荡山在古时因“岗顶有湖，芦苇丛生，结草为荡，秋雁宿之”，故名。深秋之时，最宜去雁荡山山尖，登高望远，眺望山海。
雁荡山 胡安明 摄
至于红叶，现今中国的“红枫古道”之名通常都会加上前缀“温州”俩字。在温州，赏红叶的日子，也差不多可以开始了。可以去文成大会岭古道、泰顺三滩岭古道、瑞安瞿湖古道等，经典红枫古道非常多。另，眼下还有不少红杉公路可赏，其中最值得去的红杉公路在泽雅西岸一带。
至于乌桕，泰顺“最美廊桥”北涧桥畔的千年乌桕树，此刻红得比唐诗还可入心。
泗溪北涧桥畔千年乌桕红。翁卿仑 摄
苏东坡有言：“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秋之美，在于色泽多彩，也在于收获。丰收之物需要秋收冬藏，在温州就有了美美的古村晒秋。这几天，永嘉楠溪江的林坑古村已开启了盛大的晒秋季，泰顺南浦溪风景区的大型自然山水晒秋也开始了，都是秋日的极佳视觉体验。
在秋日盛大开启的日子里，大诗人里尔克希望每个人都狂热地沉浸其中，而我们回头再看，那个被称为“中国山水诗鼻祖”的谢灵运，在温州时确实拥有过这样的状态：“谁这时没有房屋，就不必建筑/谁这时孤独，就永远孤独/就醒着，读着，写着长信/在林荫道上来回，不安地游荡，当着落叶纷飞。”
林坑晒秋 赵用 摄
秋天来了
可能还会走
有些诗写下了
直至淹没于时光长河
但有一天
可能还会被人打捞上岸
人世纷纷
唯有诗背后的山水
一直疗愈着旅人
翁卿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