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玉台新声”永嘉籍专业院校女书法作者汇报展在永嘉县文化馆开展。作为永嘉县书法家协会成立四十周年系列活动之一,18位永嘉籍青年女性书法创作者从杭州、上海、北京等地返乡参展,共带来60余幅书法篆刻作品。浙江省书法家协会主席赵雁君逐一观看作品后感慨,在县域层面能形成这样一支高学历、成体系的青年女书家队伍十分难得,这正是永嘉四十年书法文脉积淀结出的硕果!

本次展览参展人均有专业院校学习背景,其中13位硕士研究生、5位本科在读学生,来自中国美术学院、华东师范大学、中国艺术研究院、浙江大学、南京艺术学院等十余所院校,研习方向覆盖书法创作、书法史、金石学、碑帖鉴定等领域,集中呈现了当前永嘉籍在读或刚毕业的书法专业青年女性的核心力量。该展览由中共永嘉县委宣传部、永嘉县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等单位联合主办,将持续至12月6日。


一句话催生的展览

步入展厅,墨香扑面。一幅幅作品沿回廊有序排布,不少书法爱好者驻足细读,也有家长带着孩子轻声辨认印屏上的篆字。展出的60余幅作品多围绕永嘉本土主题创作,内容取自谢灵运、徐玑、陆游等历代文人吟咏永嘉的山水诗文,书体覆盖篆、隶、楷、行、草,形式包含立轴、对联、扇面与篆刻印屏。与普通书法展不同,本次展览沿用学院派“艺舟双楫”的标准,每位参展作者同步提交学术论文或自作诗文,笔墨实践与文史素养并重,避免创作流于匠气。其中陈子轩的篆刻组印镌刻“温州永嘉县”“谢公岩”“环翠书声”等本土风物,柯小珂的篆书《送林彦清归永嘉》笔意清雅,李鸟鸟的章草《楠溪道中》苍茫质朴,张禾佳的楷书《永嘉橘录·序》工整扎实,各具学院功底与在地特色。

很少有人知道,这场展览的构想源于2023年“彤管清徽”永嘉县第四届妇女书法篆刻展。永嘉县政协文史委主任张德周说,开展当天,永嘉县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王国强的一句“往后永嘉书法,最值得留意的是女书法家”让他动了办展的心思。张德周本身并不精通书法,只因女儿张禾佳从小学习书法,他常年陪着跑集训、跑校考,才慢慢熟悉了永嘉的书法圈子。听了这话他便上了心,开始有意识地梳理家底,逐一打听下来自己都吃了一惊:“永嘉在外攻读书法专业的女孩子,竟有这么多。”

张德周介绍,最终的参展名单主要通过三个渠道梳理而成:一是自己平时因女儿学书法留意到的同乡学子;二是女儿在专业圈里认识的同届、同乡;三是永嘉县文化馆书法干部陈海珍提供的信息。“陈海珍很热心,哪个女孩子考上了书法专业,她都会第一时间跟进了解。”

张德周把办展的想法跟陈海珍一说,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敲定了办展的思路。陈海珍还提议,把在读的书法专业本科生也一并纳入展览,“她们是硕士生的后备梯队,现在给她们一个展示的平台,以后才能接得上。”经过梳理邀约,最终敲定了18位参展人。永嘉籍书法相关专业硕士朱栩瑶,目前正备考书法专业博士,因故未能参展,同样被纳入本次书法人才梯队梳理名单。

共赴一场笔墨归乡

80后的李鸟鸟是永嘉首位书法专业女硕士,李鸟鸟的书法启蒙始于永嘉县城南小学每天课前十五分钟的“大字课”,后来学校特邀当地书法家叶晓锄每周六开课,她才正式走上学书法之路。她还记得,五年级时拿了县里书法比赛一等奖,校长戴松竹让她去办公室拿报纸练字。“过去县城信息闭塞,2003年临近高考,我才知道大学里竟然有书法专业。当年就报考了浙江大学,可惜文化课差了一点没能考上,后来复读了一年,才如愿考上浙大。2009年本科毕业后,我又被推免保送到杭州师范大学读硕士研究生。”

李鸟鸟
如今她在嘉兴一所小学担任美术教师,负责学校书法社团教学,同时也是浙江省书协会员、嘉兴市书协理事,入选2023年浙江省“五个一批”文艺人才孵化项目“新峰”人才。“小学书法美育看上去不高大上,但能给孩子埋下一颗种子就很欣慰。”她的丈夫也是书法专业出身,两个孩子也跟着练字,家中满是碑帖书卷。离开永嘉二十年,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回乡参展,带来四件章草作品,写的多是故土山水与日常心境。她说:“这次看见这么多90后、00后的院校姑娘,我由衷感到高兴。路漫漫其修远兮,每个人一路走来都不容易,能为家乡文脉传承出一点力,是很幸福的事。”

陈忱
和李鸟鸟走出去的选择不同,身兼澳门女书法家协会常务理事的陈忱选了回乡扎根。她硕士毕业后没有留在大城市,而是回到桥头的乡镇文化站工作。“我一直很眷恋家乡淳朴的风土人情,也希望学有所用、回馈故土。”日常工作里,她把书法体验融入少儿活动,过年办书法年味市集,让孩子写福字、做书法文创。“我一直觉得,书法不只是提笔写字,背后藏着文学、史学、美学这些内容,能让家乡的孩子从小接触到,是很有意义的事。这次我带了三件作品参展,能在家乡四十年的平台上亮相,既激动又荣幸。”

潘梦蝶
曾入展“陆维钊奖”第十一届浙江省中青年书法篆刻展的潘梦蝶,书法路绕了个大弯。“我父亲爱好书法,阁楼书房里总飘着墨水混着烟草的味道,这也是我对书法最初的记忆。”她说,年少时性子倔,父亲越提让她继承笔墨,她反倒越抵触,“总觉得我学书法不是为了接家里的班。”
2017年,她从中国美术学院书法系本科毕业。然而,她并没有沿着专业路往下走,转头申请去日本读传媒专业硕士。“那几年刻意躲开所有书法相关的内容,不看展览,不碰笔墨,连拓片都不淘,就想试试走另一条路。”
2019年,毕业回国后她试过不少方向,“做过宣传,拍过花絮,跟过剧组,什么都试过,热热闹闹过了几年,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兜兜转转好几年,她最终还是重新拿起了毛笔。去年,31岁的潘梦蝶考入浙江大学书法系攻读硕士,绕了一大圈,又走回了书法这条路上。现在孩子9个月大,她每天要上课、练字、带娃,周末还要兼职上课补贴家用。这次展览她带来了四幅作品,“永嘉的展览,身为永嘉人肯定第一时间要参加,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感情不一样。”

张禾佳
张禾佳如今还在院校里深耕专业,就读中国美术学院硕士研究生。2021年她考上中国美术学院本科,当年就获得浙江省首届大学生书法与篆刻大赛一等奖,并成为当时浙江省书法家协会最年轻的会员。这次是她第一次在家乡参展,张禾佳说:“家乡的氛围很好,这也是为什么会有越来越多的青年冒头。我很珍惜这次机会,也感谢老师们搭建平台、前后操劳,作为新一代,我们也应该继续发扬,做好接棒。”

四十年“攒出”人才梯队

本次展览的参展名单,并非凭空出现。背后既是永嘉千年耕读传家的文化底子,更是几十年来老书家们一代代带徒传艺、下沉普及攒出来的结果。
1986年永嘉县书法家协会挂牌成立,早年条件简陋,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就能开展书法交流;靠着一批本土老书家热心带徒、举办公益培训班,书法风气一代代传了下来。

女性书法的发展起步更晚,60后书法爱好者柯爱秋曾说,当时想找一本柳公权的字帖都十分难得,大多是加入永嘉县书法家协会后才接受系统指导。她们是永嘉女性书法的拓荒者,也为后来的年轻人埋下了最初的文脉种子。

作为70后,陈海珍对此深有感触:“王国强先生最惜‘闺阁才学’,但凡女子真心喜欢书法的,他一定热心接引。早些年永嘉前后办了四届妇女书法展,全靠他奔走张罗,县里学书法的女人才慢慢聚了起来。”到她成长的这一代,县城里暑期公益培训班逐步普及,接触书法的渠道多了不少,但受家庭、生活等因素牵绊,能长期坚持下来的人依然不多。“女生要考虑的事情多,留给自己的时间总是少一点。”陈海珍自己结婚生子后,也停笔了好几年。

进入2000年后,信息越来越通畅,年轻一代开始走出县域报考书法专业,李鸟鸟成为较早走出去的学院派探路人。发展至今,这批青年作者已走出不同方向:有的留在高校任教,有的继续深耕深造,也有的回到地方从事公共文化服务,形成了接续有力的人才梯队。从早年寥寥数位拓荒者,到如今18位青年亮相,永嘉女性书法的人才家底已悄然厚实起来。

温州有关文化专家说,从四十年前几张桌子拼起的笔会,到今天年轻姑娘们背着字帖从全国各地归乡参展,永嘉书法的文脉就在这样一代代的交接里缓缓延续。
陈希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