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田径鞋 □银享俱乐部体验官 徐晓海

温州晚报 2026-10-11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读高一,某天下午体育课,体育委员早早拿着足球来到操场,同学们聚一起开始热身。

一名同学对准足球奋力一脚,“砰”一声,足球像箭飞了出去。他抬脚指着鞋得意扬扬地说:“这双鞋是阿迪达斯,德国运动品牌,是我妈从美国带来的,弹性很好,穿着轻松又舒服。”同学们投以羡慕的眼光,而我看自己的老橡胶底布鞋,拇指位置还是穿帮后母亲给补起来的,心里隐隐有些自惭形秽。

放学回家路上,我想阿迪达斯是不可能有的,母亲又不在美国,如果能有一双白色田径鞋就好,雪白的鞋面,也很有面子。适值秋收,气温低,风霜大,谷穗开始倒挂,为保证颗粒归仓,生产队动员社员家属参加抢收稻谷,承包收割即时付工钱。此事正合我意,随即向生产队提出参加收割稻谷。星期日,天刚破晓,母亲烧饭让我吃了下地割稻。“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偌大的里屿垟,冷风瑟瑟,遍地白霜,不见人影,但闻鸟鸣。我头戴斗笠,脚趿拖鞋,“踢踏、踢踏”走向指定稻田。看着金黄色沉甸甸的稻谷我既欢喜又忧愁,喜的是农民辛勤耕耘获得丰收,忧的是这么大块田粗壮稻谷,一天内割完谈何容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毅然走到田头。当脱去拖鞋,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土上面时,一股冷意钻心刺骨,全身皮肤瞬间起鸡皮疙瘩。我急忙原地跑步热身,让身体暖起来。然后拿起镰刀,弯下腰,左手伸向右前方抓住稻秆,右手握镰刀在稻秆根部开割,机械式重复着收割稻谷的动作。割完一垄再一垄,一闪九点多了,身后响起妹妹的叫喊声:“哥,吃小接(点心)了。”用餐后稍事休息,马上接着割稻,不敢偷懒。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太阳升到头顶,妹妹的声音再次响起,送午饭来了。午后倦意来袭,脚开始有点不听使唤,懒洋洋地躺在田埂上。舒坦一下后,看看天时间过半,看看地任务完成一半,看来得加把劲,要与时间赛跑,争取赶在天黑之前割完稻谷。岂知欲速则不达,突然左手中指指尖一凉,一抹殷红的鲜血慢慢流出,疼痛伴随而来。我放下镰刀,右手紧紧捏住左手中指伤口止血,晕乎乎地蹲下身仰卧在地上。

顷刻,“沙沙沙”的风声在耳边响起,一股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眼皮外的天白茫茫得有点刺眼,我在哪儿呢?面上痒痒的有什么东西在爬,抬起右手“啪”的一声,睁开眼睛一瞧,是一只蜘蛛。

我意识到这是“晕血症”作怪导致的短暂晕厥。我抓把稻草在脸上擦了擦,左手的刺痛再次袭来,拿了一颗稻草绕着指头扎紧,坐在田埂上发呆——按田亩计薪酬,不把稻谷割完是拿不到钱的。

宋·华岳的诗词名句“鸡唱三声天欲明,安排饭碗与茶瓶。良人犹恐催耕早,自扯蓬窗看晓星。”农民长年在田里劳作,辛苦程度可想而知。而我平时捧着书本,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农忙参加一次收割有多少辛苦可言呢?

于是慢慢站起来,弯着腰回到稻谷前,继续割稻。左手中指受伤,握稻秆会疼,只能翘着中指其他四指握稻秆,收割速度慢了下来。

太阳收起刺眼的光芒,西边云彩披上红色的衣裳,眼看天很快要暗,还有几垄稻谷没有割完。我叹一口气,喃喃自语道,看来要夜以继日了。

生产队收工的社员从旁边路过,同学过来看我,劝我先回家休息明天再来。我说不行,明天还得上学呢。他拿起镰刀,帮我割了起来。有了帮手,来了精神,左指也麻木不疼了,割稻速度快了起来,终于在天黑之前把稻谷收割完。

次日放学到生产队领来工钱,如愿买来一双“白色田径鞋”。

一晃四十年多年过去,每每想起总是感慨万千。现在农业实现机械化,农民告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历史,年轻一代也体会不到当年劳动的艰辛。

“人生在勤,勤则不匮”,幸福不会从天而降,美好生活是劳动创造出来的。

来 源:温州晚报

原标题: 白色田径鞋 □银享俱乐部体验官 徐晓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