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娘子与许仙于断桥初识
白娘子从2.5米高台背身空翻而下
近日，青春版永嘉昆剧《白蛇传》在永嘉县公共文化活动中心剧院上演。作为2020级永嘉昆剧团委培班的毕业大戏，该剧由33名平均年龄仅17岁的永昆新生代挑梁主演，以文武兼备的扎实功底与耳目一新的编排设计，让有着600年历史的古老昆曲，在少年意气里焕发出鲜活的烟火气。
老戏唱出青春味
不同于传统戏曲“一人一角演到底”的模式，这场青春版《白蛇传》最突出的创新是“多角同演”的阵容安排：全剧共设6位“白娘子”、4位“小青”、2位“许仙”，不同折子由不同演员接棒演绎，生旦净末丑各行当齐齐亮相。
永嘉昆剧团团长徐律说：“这次我们不搞‘一个人扛全本’，就是要把这批孩子的集体实力亮出来。文戏、武戏各有擅长，每个人的长处都能发挥，观众也能看到永昆新生代的整体面貌。”导演林为林在剧目编排上做了大胆拆分，将白娘子的形象按行当拆解：“断桥”用闺门旦的柔，“水斗”显刀马旦的飒，“盗草”见武旦的险，节奏更紧凑，也更贴合现代观众的审美习惯。
舞台呈现上，武戏是整场演出的“炸场”环节。“盗仙草”一折中，饰演白娘子的沙忆韩从2.5米高台背身空翻而下，落地稳当、动作利落，台下观众先齐齐屏住呼吸，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本土细节的加入同样亮眼：剧中小和尚的念白没有沿用传统苏白，改成了地道的温州方言，一开口就引得台下会心发笑。再配合现代光电特效打造的“水漫金山”名场面，以及演员紧凑的“一秒换装”调度，整场演出节奏明快、毫无拖沓感。
家住附近的李女士是资深戏迷，演出结束后仍坐在座位上回味。“以前看永昆都是老艺人登台，今天台上都还是十几岁的孩子，唱念做打却一点不含糊。老戏有新人接，这比什么都让人欣慰。”带着4岁儿子来看戏的蔡先生说：“本来担心孩子坐不住，结果他全程盯着舞台，武戏翻跟头的时候直拍手，散场了都舍不得走。”
六载苦练见成长
台上的从容亮眼，背后是六年日复一日的苦功。2020年，为破解永昆人才断层的困境，永嘉昆剧团联合浙江艺术职业学院启动定向培养，招收33名小学毕业生开启六年制系统学艺。
角色拆分的巧思，对演员提出了更精准的要求。饰演武戏白娘子的沙忆韩，主攻“盗仙草”等高难度折子：“平时练功最多下1.8米的高台，这次一下升到2.5米，刚站上去的时候感觉腿都有点软。”她透露，演出用的高台开演前四天才运到剧场，她先铺着薄垫子练了两天，直到演出前一天的彩排，才第一次撤掉垫子完成动作。“老师一直在台下帮我盯着、护着，跟我讲动作要领，咬咬牙就闯过来了。”负责文戏部分的王禾渺，则把功夫下在人物塑造上：“我们几个演文戏的白娘子常常凑在一起聊人物情绪，老师也经常加班给我们统一抠戏、讲人物逻辑，就怕不同人演出来风格差太多，观众看着出戏。”一文一武的打磨，恰好对应了导演对角色的行当拆分设计。
饰演许仙的两位小生也在“多角同演”的模式里互相较劲、共同成长。男小生孙正宇遇到的挑战不小：“小生行当本来很少有边打边唱的安排，这次‘断桥’一折新加了武戏，刚排的时候打完一套就喘得唱不出声。”为了练稳气息，他每天跑圆场的时候边跑边吊嗓子，反反复复练了一个多月。女小生董锦璇介绍，两人一刚一柔，排戏时总免不了“良性较劲”：“我演前半段，他演后半段，哪里不对直接指出来，互相比着看谁演得好。”她的两折戏都是重新编排的版本，没有现成范本可参照，就一遍遍磨动作，“没别的捷径，就是多练、多问。”
配角行当同样下足了苦功。饰演小青的朱思宇为了练好九节鞭没少吃苦头：“软兵器不好控制，打到骨头是真疼，还怕上台勾到头饰服装，我练了整整一个月，直到上场前心里还悬着，好在两场都顺下来了。”平时主工老生行当的王柁斐，这次跨行当演起了娃娃生哪吒，还要同时操控“火尖枪”与“乾坤圈”：“这是我第一次双手同时耍两样兵器，特别考验协调性，第一天勉强学会招式，为了做到上台不失误，整整磨了半个多月才练得娴熟。”
最让观众印象深刻的方言小和尚，背后也藏着一番打磨。饰演者黄维炅是永嘉本地人，却并不擅长说方言：“平时很少讲方言，发音非常别扭。”为了这几分钟的戏份，他天天对着家里的爷爷奶奶练发音，前后打磨了一个月。“第一场用温州话，第二场试了更口语的永嘉话，就是想让台下的乡亲听着熟悉、觉得有意思。”
六年打磨下来，这批学员早已在各类赛事中崭露头角：叶珈绮、蒋涵麒等多人先后拿下中国少儿戏曲“小梅花”称号，王禾渺主演的《牡丹亭·寻梦》获评全国“梨花杯”优秀成果。从刚入学时压腿压到哭、上台紧张到忘动作，到如今能独当一面挑大梁，在朱思宇看来，最大的变化是胆子大了：“以前站台上怕得不行，现在聚光灯一打，反而能沉下心享受舞台。”
打造永昆传承新阵地
连续两晚的演出，谢幕时全场观众都自发起立鼓掌，掌声经久不息。在徐律看来，这场毕业大戏的反响远超预期：“不光老戏迷认可，好多年轻人刷到抖音、小红书上的片段，专门赶过来看戏。这既是对孩子们六年学业的检验，也给我们永昆的传承打了一剂强心针。”
演出落幕不是终点，而是这批永昆新人的起点。沙忆韩说：“接下来还是每天练基本功，不能把功夫丢了。团里接下来有下乡惠民演出的安排，我们这批新人也会参与，想让更多乡镇的观众看看我们年轻一辈演的永昆。”黄维炅说：“我会继续抱着这份热爱学下去，多学几出传统戏，把永昆的味道练得更正。”王禾渺则希望能多啃几出经典折子戏，“把人物塑造得更扎实，不辜负这六年的学习。”
对于这批新生代演员的长远发展，剧团早已做好规划。徐律介绍：“这批孩子是我们定向培养的永昆后备力量，优秀学员通过考核后，走事业编考录和国企演艺公司聘用双通道安置。接下来他们会先进入跟组演出阶段，一边下乡、进剧场积累舞台经验，一边拜师深造打磨传统折子戏。慢慢来，先把底子打牢，以后逐步挑起重担。”
更值得期待的是，永昆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专属阵地。徐律介绍，目前永嘉昆曲演艺中心主体结构已全面结顶，正推进外立面施工与内部装修，预计今年12月投入使用。“新场地有专业舞台，非遗展示空间。不再是简单演戏的地方，以后可以常态化驻场演出、开办传习课、做学术交流、接待研学，打造属于永昆自己的传承阵地，更好把楠溪江山水和永昆戏曲结合起来，也让更多人能走近它、了解它。”
□晚报记者 陈希茜/文
永嘉昆剧团供图
来 源：温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