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兴桥上游60米处，藏着一处古碇步遗址。”近日，泰顺县文博馆副馆长陈松年在“廊桥村”微信群里，一组现场图片配上简短线索，不经意间揭开了文兴桥古道体系的一处隐秘遗存，迅速引发业内关注。
消息一出，温州市廊桥文化学会会长钟晓波随即跟进了解。他透露，上个月自己刚与上海交通大学木建筑与设计中心主任、建筑系长聘教授刘杰老师完成文兴桥古道体系的实地考察，这处新发现的古碇步线索，恰好让文兴桥的古道脉络形成小范围完整闭环，填补了重要遗存空白。
一次群内偶然分享，牵出一处隐匿多年的古道遗迹。这处古碇步为何藏在溪滩？有多少米？它又如何补上交通史的空白？接下来该如何保护？记者专访陈松年，解锁这段藏在溪水间的廊桥古道故事。
泥沙中露出碇步石
陈松年告诉记者，10月下旬，文兴桥文保员叶圣夏与往常一样，沿溪巡护。走到桥上游约60米处的溪滩，几块从泥沙中露出的条石让他停住了脚。这些石头排列成行，走向正对两岸。职业的敏感促使他拍下照片并上报。
泰顺县文博馆工作人员看到他拍的照片后，很快就赶到了现场。经过复核，确认这是一处此前未被记录的古碇步遗址。
如今能在现场看到的碇步石约10个，遗存两端都被两岸淤积的泥沙掩埋，总长度约27米。按间距估算，这条碇步原先约有45步。除碇步石主体外，现场还保留着部分护坡结构，整体格局相对完整。
比起廊桥，这类遗存保护起来更棘手：大多位于溪滩行洪通道内，常年受山洪冲刷、泥沙淤积，极易被掩埋、冲散。文博部门表示，现阶段尚未开展精细测绘等专项工作。
“60米”说明了一个顺序
从石墩形制、石材加工工艺和地层堆积痕迹综合研判，这处碇步的始建年代早于文兴桥。文兴桥始建于清咸丰七年（1857年）。
更直观的依据在距离上：碇步距文兴桥只有60米。在古代，建廊桥是地方重大工程，一般要乡绅、富户牵头，辅以“写缘”募缘集资，钱筹够了才动工。廊桥能全天候通行，还兼着休憩聚会、商贸集散、风水聚气、民俗祭祀等多重功能。桥一通，旁边原有的碇步就逐步被弃用，退出交通体系。
“古人几乎不可能在廊桥建成之后，再于同一位置附近新建一条碇步。”陈松年说。
碇步的局限是“基因”携带的：只适宜建在溪面宽阔、水浅滩缓的河段，每逢雨季溪水上涨，通行就有安全隐患，时段也大受限制。所以当地营造的一般规律是先修碇步通行，等地方财力充裕了，再兴建更适应复杂水文的廊桥。
年代核定工作还没做完。下一步，文博部门将走访村内年长的知情者，同时搜寻碑刻、族谱等文字史料，进一步佐证。
飞云江流域见“稀客”
泰顺现存古碇步遗存大多集中在交溪流域的泗溪至仕阳一带，飞云江流域十分少见。此次在飞云江流域发现古碇步，文博部门认为这是一项重要突破。
接下来，文物部门会继续在文兴桥周边溪滩、古道沿线同步开展专项文物调查。这处遗址处于文兴桥建设控制地带范围内，将纳入文兴桥现有保护体系统筹保护，现阶段不单独申报文保单位。
对想去看看的人来说，值得留意的是碇步遗存与文兴桥之间的空间关系，以及碇步石本身的形制、加工痕迹，这些细节最容易被走过就忘。文物部门也提醒，遗址十分脆弱，请勿挪动、踩踏遗存。
一段被补上的交通史
古道不是一条不变的线。以“温州大道”为例：明代自县城出发，经罗阳石亭、岭下古道、仙居桥抵达洪口，再转水路去温州；清中叶以后，随着百丈古渡口兴起，大道改线，由县城经三滩、红枫古道抵达百丈，再走水路去温州。
线路会改，桥梁形制也会更替。这处碇步，为文兴桥片区的古道交通变迁补上了实物证据，也直观呈现出“碇步改廊桥”的交通更迭过程。
碇步是桥梁最原始的形态之一。古人在长期实践中，会根据溪床水文条件选择适配的桥型。
霞光桥是个常被提起的例子。它原本是木廊桥，清雍正、咸丰年间两次失火，史料记载“三都下洋桥者（即霞光桥），浙闽来往之通津也”，桥一焚毁，通道便中断。主事者商议后认定木桥不耐火，决定改建石拱，虽然造价倍增，但“木不如石之安且久也”。多方募缘筹资，最终“砌以石，而仍屋之”，建成石拱木廊桥。当年改建主事人之一杨步元详细记录了造桥始末，文稿由其后人珍藏至今。
木廊桥改为石拱木廊桥，是古人在灾害经验里不断优化方案的结果。而碇步，是这条演化链条的起点。
这处碇步的确切年代，还要等碑刻、族谱研究和走访的结果。但有一点已经确定：在文兴桥建成之前，这段溪水是人们踩着碇步过的。该遗址为泰顺古代水陆交通变迁、桥梁形态演进研究提供了珍贵实物，对梳理区域交通史、桥梁发展史具有重要价值，也为廊桥前置交通设施研究开辟了新的观察样本。
□晚报记者 潇瑜/文 受访者供图
来 源：温州晚报